聚焦未来

近年来造成供应链短缺的关键要素有哪些？

本质上，整个供应链都围绕着供应和需求。粗略地讲，“供应”一词的含义正变得日益丰富。越来越多的人渴望获得更高的生活水平。这是件好事。

然而，这种物质财富的爆炸性增长是不可持续的。支持生活水平提高的所有商品都来自于某种资源，人类生活的现实是，食物这种资源是有限的。例如，海洋中的鱼就只这么多，如果我们现在消耗得过多，就无法有足够的数量来确保我们未来可持续获得需要的鱼。在扩大农业生产用地方面也是类似的情况。鉴于我们有证据表明热带雨林这些栖息地非常重要，我们真的还要过度砍伐吗？这无疑给供应链带来的压力。

全球气候和天气变化也面临一些紧迫的问题。最近的数据显示，印度的干旱已导致这个拥有16亿人口的国家的农业产量减少了20%至40%。

同时，世界其他地区发生的事件进一步增加了食物供应的压力。欧洲小麦、葵花籽和其他农产品的可用数量大大减少，同时围绕供应的不确定性也在持续。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不平衡现象早已存在。为解决这一问题，我们人类发展了一种效率极高的全球供应链，旨在促进货物和商品在全球范围内的流动。“准时制生产方式”改变了世界。

然而，我们忽视了一点：这种模式要求达到一种精细的平衡，因此它也是非常脆弱的。全球分销运作的效率掩盖了供应链中的一些严重结构性问题。因此，当2019年突然爆发新冠疫情时，许多全球供应链猝不及防，以至于直到今天我们仍在收拾残局。过去，在我们的计划中，稳定性因素占80%，破坏性因素占20%。而现在，情况恰恰相反。劳动力短缺、能源成本飙升、分销问题丛生、对供应商层级的运作缺乏真正了解……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给我们围绕最紧凑、最精简的调度模型所设计的供应链体系造成延误。而且，我们没有多余的产能来承受这些压力。

总而言之，情况很复杂。根本问题是需求与供应不平衡，但这种情况因已发生和继续发生的其他一些事件而变得更加严峻。

供应链短缺对食品行业的影响是什么？

供应链短缺的明显后果是，您可能无法及时获得所需原料，或按照所订购的数量收到货品；还可能要承担显著上升的成本。这可能由于您的供应链调适得太过精细，以致于您严重依赖少数供应商，因为“通常”这是最有效的途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这些供应商出现问题，您可能没有可使用的替代来源。

面对这种来自供应方的中断，您可能需要重新规划产品。我们看到，这种情况正变得非常普遍，例如，食品制造商被迫减少或替换产品中的葵花籽油。这其中的挑战在于，这种改变背后并没有正面的支持信息，无法抵消潜在的商业风险。例如，当您为了解决供应问题而重新配制产品时，您可能并不想改变产品中脂肪、糖、盐或卡路里的含量。

当您无法保证原料的供应时，您只能做出可能影响口味、口感或保质期的改变。更不用说配方变化可能对标签合规性造成的潜在影响。标签合规领域也需要大量时间和关注，而标签监管日益复杂。

作为替代方案，您的最低风险解决方案是寻找其他供应来源。而在这种情况下，您需要通过供应商审批程序，确认其食品安全合规性、产品规格、相关认证等等。所有这些还可能引出其他问题，即在与拟定供应商开展采购合作之前，您是否需要对其进行审核，或者是否需要采取其他行动以管理相关风险暴露。

我着重地提到风险，是因为最终我们需要控制的就是风险。我们需要确保引进新配方成分或新原料供应商，不会无意之中给下游制造问题。当市场受到干扰时，我们与现有供应商的合作可能面临挑战。而引入新的供应商又意味着一系列新的变数。新供应商的财务状况是否稳定？他们是否可靠？他们的控制措施和流程是否稳健？总而言之，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信任新供应商及其供应链？因为我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这家新供应商，我们还在吸收其二级和三级供应商的潜在风险。这就是食品欺诈的真正威胁所在。

食品欺诈是什么？供应短缺如何导致更大的食品欺诈风险？

欧盟委员会将食品欺诈定义为指“企业或个人违反（EU）2017/625号条例（农业食品链立法）第1（2）条规定，以欺骗购买者并从中获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的任何可疑故意行为”。

是不是有些费解？如果将它分解开来，三个主题就非常清楚了。

首先，必须是故意行为。事故和错误时有发生。而构成欺诈的行为涉及有目的的有计划的意图，以虚假宣传产品。

第二，必须具有商业动机。归根结底，欺诈者意图以劣质商品冒充真实商品，以达成交易并收取全部市场价值。这种欺诈交易的利润空间巨大。一项调查数据显示，全球食品欺诈的市场价值约为400亿美元/年。这与拉脱维亚和玻利维亚等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GDP相当。

最后，食品欺诈是明知不合法而为之。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可以将该行为判定为不合法。

在最坏的情况下，人们会因为食品欺诈而死亡或罹患重病。近年发生的一个后果严重的案例是，2008年，一家中国乳品生产商在奶粉中掺入三聚氰胺，以掩盖他们用水稀释牛奶的事实。三聚氰胺含有很高的蛋白质含量，采用这种手段能使生产商骗过检测系统。然而，三聚氰胺这种原料可导致人体肾脏损害。此次事件造成中国30万名婴儿患病，6名婴儿死亡。

食品欺诈还会对企业造成直接的业务损害和声誉损害。2020年，西班牙当局捣毁了一个威士忌诈骗网络，查获了近30万个假冒的进口威士忌酒瓶。该欺诈案件价值超过97万美元，预计将近100万美元。对受害方造成的损失估计几乎高达500万美元。这些数额无疑是巨大的。

另一个我想谈的领域与可持续发展有关，也是许多组织和个人关心的热门话题。我们许多人都在有意识地以道德、负责任的方式购买商品。因此，我们会选择购买以可持续方式捕获的海产品。在这种情况下，当我们得知今年3月中国海关逮捕了18人，并指控他们走私将近18.4万吨冷冻海产品时，我们感到有些沮丧。该走私案件价值高达3.9亿美元。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海产品均在非法捕捞区捕获，或是超出捕捞配额，对环境和可持续性的影响不容小觑。此外，这些海产品的新鲜程度值得怀疑，也存在保质期欺诈的因素。

最糟糕的是，人们普遍认为，这些被揭露的海产品走私活动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其他高价值农产品领域可能也存在类似问题，比如有机原材料。 因此，食品欺诈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内运作的“大生意”。可悲的是，自第一个磨坊主开始往小麦粉中添加灰尘和卵石稻草以后，这个问题可能一直存在于我们身边。

现在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生活在一个生产能力难以满足需求增长的世界，供应链不断扩展变长，也更加复杂。也许不可避免的是，不法分子会利用这两个因素冒着可能被抓住的低风险捕捉潜在利润。

在这一点上，我们来关注供应方风险。一般来说，一级供应商可归为低风险。根据您所在的食品领域，一级供应商可能具备某种形式的外部认证体系，以证明符合公认的食品安全保障计划。您可能希望这些体系能够作为一项规则，在食品安全和风险管理方面采取高度健全的方法。

再来看二级和三级供应商——他们是一级供应商向您提供货物或服务的必要来源，我们会发现风险逐级增加。根据定义，您与二级和三级供应商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因此，您们之间产生了距离，而这种距离降低了信息透明度，导致您无法清楚地看到所有潜在风险。而且，特别是当供应链受到挤压时，这不可避免地增加了食品欺诈的风险。

食品欺诈的影响有哪些？谁会受食品安全问题的影响？

简单的回答是，我们每个人都会受到食品欺诈的影响，而且影响的方式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要多。正如前文中提到的牛奶掺假的可怕案例，食品安全的重要性显而易见，但我们要记住，食品欺诈涉及的范围远比这广泛得多。

例如，您的组织选择从经审批的供应链中采购材料，原因可能是因为该组织承诺实施ESG政策，也可能只是因为您关注到了未来法规的发展趋势，希望在风险敞口增加之前采取行动。如果您不幸成为食品欺诈的受害者，例如所购买的商品实际上来自使用冲突材料的地方，或者产自工作条件不可接受的地方，您可能也要为此承担责任。因此，我们可能会面临遭受制裁的风险。

同样，鉴于您的道德立场，您也可吸引志同道合的客户。如果客户发现，您的原料采购似乎支持了虐待工人的行为，他们会等待您澄清这不是您的错吗？或者他们会认为您早该采取一些措施来将这种风险降至最低了？无数案例表明，声誉受损的风险真实存在，即使是知名企业也难以从这种负面报道中全身而退。 另外一层风险在于产品质量。前面我提到了供应商批准和产品审批，大多数人认识到这是整个风险管理过程的一个关键部分。但这些控制措施都基于已知参数——根据既定规范来评估新来源。根据规范，我们识别它们所带来的风险，确定危害是否存在，并据此作出决定。例如，我们可以实施特定的测试和检验模式，或者商定固定数量的供应商审核。如果我们面对的是食品欺诈，这些初始假设就无从谈起。

您会说，简单的解决方案就是，检测所有进入流程的材料。这种方案称为“合格放行（positive release）”，是某些食品和饲料领域的一种常见方法。但问题是，“合格放行”的成功需要满足几个前提：长期、稳定的交付周期；支持较高库存水平的财务资源；有效的检测制度；能够为产品支付溢价的市场，即客户能够从合格产品中获得具体的既得利益。赛马饲料是一个经典示例。例如，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赛马在赢得肯塔基赛马会（Kentucky Derby，2022年，该赛事奖金高达186万美元）后，却因为饲料中含有违禁物质而导致赛马无法通过兴奋剂检测。

对于大多数食品供应链来说，“合格放行”并不可行。要对所有物质进行检测，其复杂程度、时间延迟和成本是难以想象的。特别是，欺诈分子还在不断改进他们的手段。食品欺诈能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利润，他们能够铤而走险，因此这是实验室与不法分子之间的持久战。对企业来说，他们无法从内部吸收这些成本，这些成本必然会转嫁给消费者。从这一点来看，这一问题已上升到地缘政治和宏观经济层面。即使不考虑全球经济的前景，我也非常怀疑是否有人会支持食品价格的潜在大幅上涨，因为我们关心的是如何管理这一特殊风险。

食品行业值得关注的主要领域有哪些？

事实上，食品欺诈可能无处不在——我们需要正视这一现状。欧盟委员会食品欺诈和质量知识中心每月会发布一份食品欺诈总结报告。

最近的一份报告涵盖2022年8月的情况，我挑选了其中披露的几个案例：

• 根据法国竞争、消费和反欺诈总局（DGCCRF）发布的2020年橄榄油欺诈报告，几乎一半抽查的橄榄油在感官特征方面不符合要求。超过三分之一的受访企业存在异常情况，主要涉及标签信息缺失或不足，以其他植物油替代橄榄油，或地理位置信息错误。

• 在安哥拉，一艘乌克兰渔船的俄罗斯籍船长被捕，该渔船上载有800吨冷冻鲭鱼，疑似捕捞于禁渔地区。据估算，这批鱼类的市场价值高达118万欧元。

• 在古吉拉特邦，4000升掺有硫酸盐、磷酸盐和碳酸盐油的牛奶被查获。在查获时，该欺诈活动已持续长达4个月之久。

• 在玻利维亚，当局查获了672吨转基因大豆和玉米，它们来自阿根廷、秘鲁和智利，市场价值达87万欧元。

• 在菲律宾，海关局查获了从越南和泰国走私的3300吨大米和650吨糖，市场价值达410万欧元。

• 当月，该国海关局还查获了7000吨糖，疑似来自泰国，市场价值达87万欧元。

• 另外我再加一条，根据7月份的报告，巴西警方在一次行动中摧毁了一次食品欺诈行动，其中9000吨散装大豆和豆粕在出口到中国之前掺入沙子。我从一份巴西报纸的报道中摘录了原文：“为开展这项犯罪活动，他们成立了一些粮食运输和贸易公司，以便以合法形式运输货物，在货物中掺假，随后再开展这些货物的贸易。目前，已确认有8个法律实体参与该活动。”

• 巴西当局对该犯罪行为的估值为2250万雷亚尔，约合430万欧元。

• 因此，如果我们回到这个问题“食品行业值得关注的主要领域有哪些？”，也许更谨慎的做法是，我们应该思考“哪些不是食品行业值得关注的主要领域？”

我们如何引领不确定的时代，坚守供应链合规？

毫无疑问，未来的前景远比我们今天所经历的更加不确定。监管环境的变化可能会给企业带来新挑战。特别是我们今天的发展源于相对简单的食品安全方法，未来我们必须考虑更广泛的情况，比如我们的ESG承诺、消费者需求和期望变化、规范可持续性问题的新方法等等。另一方面，我们需要把重点放到预防措施上，而不是在事后追溯问题，填补漏洞。这也迫使我们更详细地审视供应方的风险。今天我们采取的“最低成本”路径未来可能不适用，因为它无法解决企业将面临的更广泛的风险环境。

就我而言，我建议企业开始审视他们的风险状况，并从更广泛、更全面的视角观察自己的风险管理环境。显然，我们必须更多地关注供应商。这将涉及两方面的行动。首先，我们关注的重点不再是成本。成本固然重要，但我们需要考虑真正的成本来源，而不仅仅是市场价格。第二，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供应商基础。我们不仅要了解供应商为我们提供了什么，还要了解他们所面临的限制和挑战。因此，在实际工作中，我会更加关注供应链的审核，而不是传统的供应商审核。这项工作更加庞大，也是一种范式转变，但通过这种更深入的研究，我们能够识别潜在问题，包括二级或三级供应商的问题、供应和分销网络的风险、社会责任合规问题，等等。

最后我想说，最佳做法是与我们沟通。在这个不断变化的环境中，我们难以找到标准答案。您所选择的答案必须适合您的业务和风险模式。因此，对您的企业来说，最具成本效益的优质整体解决方案可能是花一些时间与我们的专家进行对话——一起讨论如何通过协作，建立一种满足您需求的综合方案。也许，这样的论调您再熟悉不过，但企业的追求何尝不是相似的。我们追求的正是对市场的信心，对供应链的信心，以及对风险管理行动的信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情，即确保企业取得成功。.